剪影岁时
那柄“断因果”的灵剪落下时,并没有风声,只有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微颤。
我是这青云街上唯一留存的守望者。每隔一个甲子,当灵气浓度达到临界点,那些身披流光法袍的“岁修”就会准时出现。他们用法则构筑的银剪,对我进行一次近乎残酷的修剪,以此防止我因为吸纳了过多的街市灵韵而化为乱世魔植。
第一次修剪是在青云街还是“灵隐小径”的时候。那时候,街道两旁只有几间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草庐,往来的是步履蹒跚的求道者,他们衣衫褴褛,却有着清澈如水的目光。那时候的我,枝干纤细,生长得肆意而混乱,甚至有些不合规矩。岁修们切断了我那些向着月华狂乱生长的侧枝,教我学会了向内敛息。
第二次修剪,是在青云街蜕变为“万宝商路”的鼎盛时期。那是一个金光灿烂的时代,街道被铺上了赤金铺就的灵石路,飞舟划破长空,各种奇珍异宝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街道上的灵气厚重得近乎粘稠,我的根须贪婪地吮吸着这些溢出的财富与造化,试图撑开一片遮天蔽日的冠盖。岁修们挥动重剪,切开了我臃肿的枝干,带走了我那些因贪婪而分化的灵芽。我疼得几乎要枯萎,却也因此变得规整、优雅,像是一座庄严的灵力灯塔,矗立在喧嚣的繁华之中。
然而,繁华终究是易碎的。
当第三次修剪降临时,街道已不再是商路,而是一片被战火与咒术洗劫后的“遗迹街”。曾经的飞舟变成了焦黑的残骸,灵石路裂开了狰狞的缝隙,空气中弥漫着阵法破碎后的余烬与哀鸣。那时的岁修们不再是优雅的修剪者,更像是收尸人,他们冷漠地剪掉我那些因吸收了过量怨念而变得扭曲的枝条。
我变得越来越瘦削,形状也越来越古怪,如同一个沉默的苦行僧。
现在的青云街,归于寂静。偶尔有几个游荡的散修路过,看着我这棵被修剪得极其规整、甚至有些死板的行道树,摇着头感叹时光无情。